第(1/3)页 平安县城,前日军联队指挥部。 屋外的北风呜呜地刮着,像是鬼哭狼嚎。 屋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,红彤彤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子,“噼啪”作响。 但这屋里的温度,却仿佛降到了冰点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 在座的十几位营连级干部,一个个耷拉着脑袋,像是霜打的茄子。 哪怕是平时嗓门最大的装甲营营长王大柱,此刻也缩着脖子,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。 所有人的目光,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桌子中央。 那里,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。 账本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,显是被翻阅了无数次。 而在账本旁边,坐着后勤部部长,赵得柱。 此刻的赵得柱,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掌管全连物资的大管家模样?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,脸色蜡黄,眼窝深陷。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皱成了一团风干的苦瓜。 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刚死了亲爹,正披麻戴孝呢。 “吸溜……” 赵得柱吸了一下鼻涕,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。 那是根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指。 此刻却抖得像是在弹棉花。 他指着账本上那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,声音带着哭腔,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哑。 “连长……” “各位营长,各位大爷……” “我不活了。” “真的,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 “你们干脆给我个痛快,一枪崩了我吧!” 赵得柱突然一拍大腿,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。 这一嗓子,把在座的众人都吓了一哆嗦。 “老赵,你这是干啥……” 张大彪刚想劝两句,却被赵得柱那通红的眼珠子给瞪了回去。 “干啥?你说我干啥!” 赵得柱猛地站起来,双手抓着账本,那架势像是要吃人。 “就这三天!” “仅仅是三天啊!” “咱们那个所谓的‘地狱训练周’,还没过半呢!” “你们知道仓库里少了多少东西吗?” 他深吸一口气,伸出八根手指,在空中狠狠地晃了晃。 “柴油!高标号的德国进口柴油!” “烧了足足八十吨!” “八十吨啊!” “那是油吗?那是金水啊!” “我想死的心都有了!” “咱们以前在独立团,全团一年的灯油加起来,也没这一半多啊!” 周围的干部们,包括装甲营营长王大柱、炮兵营营长王根生,此刻羞愧得满脸通红。 特别是王大柱。 这几天他可是爽翻了。 一百多辆坦克在荒原上狂飙,那种万马奔腾的感觉,简直比娶媳妇还过瘾。 油门踩到底,黑烟滚滚,那是男人的浪漫。 可现在,账单来了。 浪漫是要花钱的。 而且是天价。 赵得柱猛地转过头,目光如刀,死死地盯着炮兵营营长王根生。 那眼神,恨不得从王根生身上咬下一块肉来。 “特别是你!王根生!” “你个败家玩意儿!” “你还有脸笑?你把头给我抬起来!” 王根生吓得一哆嗦,小声嘀咕道:“我……我没笑啊……” “你没笑?我心都在滴血!” 赵得柱抓起账本,啪啪地拍着桌子。 “你知道你昨天那一轮急速射,打出去了多少钱吗?” “一千二百发!” “整整一千二百发150毫米高爆榴弹!” “我刚才特意找算盘算了三遍!” “这一发炮弹的钱,够在集市上买两头三百斤的大肥猪!” “你昨天那是打仗吗?” “你那是把两千四百头大肥猪,直接扔进山沟里听了个响!” 说到这里,赵得柱痛心疾首,捂着胸口,一副快要心梗的样子。 “两千四百头猪啊!” “要是杀了吃肉,够咱们全连一万多号人,敞开肚皮,天天红烧肉,连吃一个月!” “就让你个败家子,十分钟!仅仅十分钟!” “全给造没了!” “连个猪毛都没剩下!” 整个指挥部里,鸦雀无声。 只有赵得柱粗重的喘息声。 大家都被这个比喻给震住了。 两千四百头猪…… 这个画面感太强了。 仿佛看见漫山遍野的大肥猪,在王根生的炮火下灰飞烟灭。 太奢侈了。 太罪恶了。 王根生缩了缩脖子,有些委屈,小声辩解道: “那……那不是连长让打的嘛……” “连长说了,要打出气势,要形成弹幕徐进……” “我也想省着点打,可这大炮一旦响起来,战士们打红了眼,它收不住啊……” “你还敢顶嘴!” 赵得柱气得浑身发抖,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就要砸过去。 “老赵!老赵!使不得!” 旁边的警卫员虎子眼疾手快,一把抱住了赵得柱的胳膊。 第(1/3)页